《城市管理》2005-01                                                                                              返回目录  
 

                                        俄罗斯体制转型的路径分析
                                         Analysis of Transitive Paths of Russia' Political System
                                                           黄军甫 / Huang Junfu

    尽管委任民主远不是俄罗斯自由主义者所追求的终极目标,但却是实现这一目标的重要步骤。因为委任民主把竞选作为基本内容,从而跨越了民主的底线。虽然这种民主是低度的、不成熟的,但较之权威主义政体,它更接近代议民主政体。 
    新制度主义者认为:制度建构政治,而制度又为历史所建构。因而并非如波普所言历史是毫无意义的。恰恰相反,历史是重要的,因为它是路径依赖的。事实上,马克思在《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中对此早有深刻论述:"人们创造自己的历史,但是他们并不是随心所欲地创造,并不是在他们自己选定的条件下创造,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从过去承继下来的条件下创造。"在这里,马克思提醒人们,人类所肩负的历史责任不仅在于他们每一位个体都创造自己的历史,更在于他们对历史的创造及他们的每一项选择对于后来者来讲是一种既定的条件,都是路径依赖的新起点。因此,对于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一个社会来讲,历史的转折点非常重要,因为它"可能带来极其深远持久的影响"。
    俄罗斯始于1990年代的社会转型无疑具有"历史转折点"的意义。因此,弄清俄罗斯的政治转型,尤其是它的路径选择,将有助于厘清俄罗斯社会转型的总体轮廓,进而有助于比较准确地把握俄罗斯内外政策的基本走向。
    关于俄罗斯体制转型的路径选择,国际学术界盛行两种互为对立的观点。一种观点认为,俄罗斯社会独立之后,其体制转型的路径选择是权威主义的,另一种观点则认为,俄罗斯独立不久即选择了西方的代议民主制。本文对这两种观点都不赞同,认为俄罗斯体制转型的路径选择既不是权威主义也不是代议民主,而是介乎于二者之间被称为委任民主的独特的政治形式。它从前者继承了自由竞选,从后者承袭了巩固权力的非民主方式。委任民主作为居间性的民主形式,在众多方面都表现出了既不同于权威主义又不同于代议民主的特征。
    一、委任民主体制下的选举是一种情绪化的充满赌博色彩的事件。奥唐奈指出,由于委任民主依赖自由竞选,因而并非与民主传统毫不相干。但与代议民主相比,它是一种非制度化的民主。在选举中无论谁赢得了总统选举,他(她)都因此被授权以他(她)认为合适的方式进行统治,而且他只受现存在的权力关系和宪法所规定的任期的限制。大选之后,由于无须对其他机构负责,统治者可以十分自由地运用他们的权力。因而,毫不奇怪,"委任民主的选举是充满情绪化和赌博色彩的事情。"候选人为了一个不受制约的统治机会而角逐。
    二、统治者努力把自己打扮成整个国家和民族的化身,凌驾于政党和有组织的集团之上。由于人们期望这种父亲般的身份是用于保护整个国家的,所以,他们的政治基础是一个动态过程,即被期望为是为了有效地克服与党派相关的偏见和冲突的一个过程。因此,他们扩大权力基础的一切行为都被视为是合法的和必要的。当然,其他民主机构诸如法院、立法机关等都被认为是有害的东西,是"总统被授权充分运用权力的障碍。"
    三、统治者力图维持一种低水平的横向负责模式。委任民主不仅意味着竞争性的政党、国会、法院及独立媒体的合法存在,而且它们"普遍说来能自由地表达它们的批评。"然而这种体制下,统治者通常只向投票箱负责,即维持一种纵向负责的责任模式,"但代议制下的横向责任特征在委任民主下则显得很弱甚至不存在。"所以,在委任民主下,统治者对自由民主机构心存蔑视,而且一般说来倾向于最大限度地限制它们的作用,从而维持一种低水平的横向负责模式。
    四、统治者从全能到无能的变化令人惊讶。委任民主使总统享有事实上不承担横向责任的明显好处。当选总统往往具有全能特征,"全能开始于第一批洋洋大观的一揽子计划的制定,接着是出现旨在完成那些一揽子计划的决策上的惊慌失措,然后不可避免地修正他们本来不想要的众多后果。委任民主虽然有传统的快速决策的明显好处,但却要付出草率决策所导致错误的代价。这种代价最终只能由最初被认为是"全能"的总统去承担。结果,统治者"从广泛的支持到普遍的诽谤快得令人惊讶不已。"委任民主下的总统因而常常苦于人民对他支持率的剧烈变动:头一天可能被视为救世主,而第二天又被诅咒为十恶不赦的魔鬼。"这种结果是政府的全能和无能的奇怪的混合物。"
    从叶利钦到普京,俄罗斯政体中的委任民主特征都十分明显,而这一独特路径对俄罗斯的未来则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首先,它意味着俄罗斯的体制转型总体而论正向着既定方向发展。尽管委任民主远不是俄罗斯自由主义者所追求的终极目标,但却是实现这一目标的重要步骤。因为委任民主把竞选作为基本内容,从而跨越了民主的底线。虽然这种民主是低度的、不成熟的,但较之权威主义政体,它更接近代议民主政体。正如Tsygankov所言,"民主制很少是设计的,它在历史上往往是由于竞选的惯性力量而建立起来的。"从这一意义上讲,俄罗斯的政治转型不能说是失败的。
    其次,委任民主尽管跨了民主的底线,但充其量是民主的初级阶段,是一种非制度化的民主。较之于制度化的民主,它向权威主义政体回归的可能性要大得多。然而,委任民主在特定的文化背景下却是稳定的,它可以作为一种相对独立的民主形态长期存在下去。如果缺乏社会利益集团合理分化、市民社会的日益壮大以及多元文化的支撑,委任民主只是偶尔才可能导向代议民主。从这一意义上讲,俄罗斯的政治转型以及与之相关的社会转型将是长期的。
    第三,由于委任民主是权威主义政体和代议民主政体的某种混杂,因而这种体制的程序化特征和人格化特征交替出现。所以这种体制下的政府和当选总统的政策十分难以把握。从这一意义上讲,俄罗斯未来在内政方面会有许多我们意想不到的举措;而其外交战略的目标多半将长期在东西方之间摇摆。
    最后,根据西方人"民主国家不开战"这一所谓外交理念,西方尤其是美国未来很长时间内将难以判断俄罗斯究竟是战略伙伴还是潜在敌人。因为欧美人既不能把委任民主的俄罗斯等同于权威主义的国家,又担心这种体制向权威主义回顾。就此而言,俄罗斯融入西方或者最终被欧美接纳至少在普京时代是俄罗斯人的梦。
    注:本文发表于《华东师范大学学报》2003年第5期。全文16000字
     □ 责任编辑:薛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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