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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市民工子女教育教育状况调查
文：程俐骢（同济大学文法学院教授） 张兴瑞（同济大学机械学院）
2003年10月至2004年5月
，同济大学、华东师范大学、水产大学、复旦大学的部分同学自发组织起来，对上海市流动人口子女教育状况进行了调研。
民工子弟学校（上海市教育部门将此类学校正式命名为“简易学校”）是为了满足民工子女义务教育的需求而设立的。上海流动人口总量已达到390万人，内含达到学龄的儿童32万人，其中在简易学校就读的有19万人，占外来适龄儿童总数的63%，其余的在公办学校就读，占外来适龄人口的37%。在上海的青浦、宝山、浦东新区、闵行、松江等区县，上海学生和外地学生的比例已接近甚至超过1:0.5。
本次调查覆盖了26所民工子弟学校，其中23所属于民办性质，占调查总数的88.5%，民办公助和公办民助各1所，分别占3.8%。我们采取了问卷调查和访谈相结合的方式。问卷发放与回收状况见下表。数据均符合统计学要求。
民工子弟学校的现状
(一) 民工子弟学校的家长情况
从家长的地方来源情况看，依次来自安徽（35%），江苏（17.9%），四川（7.6%），江西（7.2%），河南（5%）。他们中83.6%的人年龄介于30～49岁之间，其中年龄在30～39岁居多，占到61.9%。大多数家长来上海的时间比较长，五年以上的占到55.6%。大多数家长的文化水平在初中以上（56.9%），小学学历占到20.9%,高中或中专15.0%。职业以摆摊做买卖为多（29.1%），其它职业占到30.6%。他们的家庭收入比较低，月收入在1200元以下的占61.1%。上海市教育局规定公办学校的借读费为每学期170元，在子女教育费用上大多数家庭一年的开支为1500～2000元左右（含学费和杂费）。对这样的开支，50.7%的家庭认为比较重或较重，43.5%的家庭认为可以负担。
（二）民工子弟学校的学生情况
学生择校的一个因素是同乡认同，来源地的相对集中，使学生可以较紧密地与原所在地的教育连续起来，并减少学生出现畸形心理。另一因素是就近入学，71.9%的学生选择了距家半小时路程的学校。但学生流动性较大，他们的父母大多数从事短期工作，居住场所随工作的频繁变迁而变动。
学生的性别比较均衡，男女比率分别为52.0%和41.7%，可见进城民工较少重男轻女思想。但民工子女能否完成九年制义务教育，仍令人担忧。在调查的学校中，小学生的总数是13847人，初中生只有783人，其中有一部分回到原所在地上初中或其他学校。调查显示，初三年龄段的同学面临着继续上学还是外出打工的重大选择，这一年龄段的学生心理负担较重。他们的父母本身文化较低，时间较紧，对于自己子女的教育文化指导较少，侧重于思想道德教育。随着年龄增长，民工子女对同学之间的感情越来越重视。与父母、老师的代沟，使学生更愿意与同年龄的孩子一起分享积压心头的秘密。在遇到问题时，最早想到的是自己的同学。
初中生对学校的认同度已经进入危险期，初中生比小学生更注重教育待遇。与此相关联的是“喜欢上海”的比率随着年龄的递增而不断递减。他们中的很多人出生在上海，却对上海缺乏认同感，其中的原因值得深思。他们自知在城市中生活要面临许多困难，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梦想：上大学。这是他们用来调节心理状态的杠杆。
（三）民工子弟学校的教师情况
民工子弟学校教师的来源主要是两个：一是学校举办者从原籍招聘的，二是返聘的上海退休教师。二者间的比例约为
2:1，较为合理。教师的年龄特点为22～34岁、50～55岁居多。青壮年龄段的教师明显偏少。这种“哑铃状”的年龄结构与公立学校“鼓型”结构形成鲜明对比，表明有经验的中年教师在民工子弟学校十分缺乏。
从教师的学历结构来看，中专学历占41%，高中占13%，大专占40%，本科占6%。专科以上学历的教师比例高于全国平均水平（27.40%）。但民工子弟学校教师缺乏培训，只能组织到公立学校进行教学观摩，对自身教学难有实质性帮助。
民工子弟学校存在的必然性
第一，民工子弟学校是为满足民工子女义务教育的需求而自发产生的，在解决民工子弟义务教育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主要原因有以下两点：
民工子弟学校收费较低，适合民工的收入水平。
公办学校在接纳民工子弟入学时，提出了一些附加要求。例如，宝山区要求“四证”（户籍证明、当地警署颁发的居住证、本区务工单位签订的合同书或务工证营业执照、子女户籍所在地的学籍证明）齐全；民工在宝山区有固定住所；在宝山区连续居住满一年；工作半年以上。完全符合这些条件的，只占外来人口的20～30%，其中只有15%真正进入公立学校就读。
第二，民工子弟学校不存在对学生的歧视。农民工在城市遇到的另一个难题是城乡歧视，他们的生活习惯、日常用语、思想观念等方面与城市格格不入。在公立学校就读的民工子女对此深有感触，无论插班还是单独编班，都会感到一种沉重的陌生感，对学校的认同感较低。而民工子弟学校主要招收外来民工子女，不存在区别对待的问题，在消除歧视方面有着比公立学校更大的优势。接受调查的简易学校的同学不论是对学校的认同度，还是对老师、同学关系的认同度都比较高。调查显示，65.6%的学生表示“比较喜欢”或“非常喜欢”现在的学校，78.8%的同学表示喜欢现在的老师，54.9%的同学对自己与同学的关系比较满意。
第三，民工子弟学校的教学方式符合学生继续深造的要求。按照上海市现有的政策，民工子女完成义务教育后，唯一的选择是回到原籍参加中考，在当地高中就读。因此，民工子弟学校采用的是全国统一的教育课程。调查显示，在26份学校问卷中，17份明确表明使用全国统一的人教版教材，
占到65.4%，使用上海教材的只有一家，占3.8%，在民工子弟学校学习的民工子女所受的教育与他们原籍的教育是接轨的，避免了回原籍考高中可能遇到的尴尬。
民工子弟学校现存的问题
学校的校舍、课桌、图书馆等硬件设施不足。在明确写明校舍来源的20所民工子弟学校中，除了一所校舍是购买的外，其它均为租赁废弃的厂房。厂房在改为校舍后，需要进行相应的改建，尤其在应对突发危机事件的安全设施的功能上需要调整，这是民工子弟学校校舍存在的最大问题。此外，教室面积过小，学生过度拥挤，教学效果受到影响。其他设施也因陋就简，课桌大多是旧的，少数学校有电脑，只有一所学校有幻灯机。图书馆建设常被忽略，被调查的学校中
53.8%没有阅览室，由于缺乏专门的图书经费，即使有阅览室平常也不开放。硬件设施不足也带来消防安全、医疗卫生、食品安全、校车安全等问题。
学校经费不足。民工子弟学校经费的唯一来源是学生交纳的费用。他们的收费水平都比较低。按照宝山区教育主管部门的统一规定，民工子弟学校的收费标准为小学生每学期450元，初中生900元。为争取生源，不少民工子弟学校的收费还低于教育部门规定的统一收费标准。这些费用既要保证学校的正常运转，还要有一定赢余支持学校举办者的投入，因而学校主办方只能压缩教育成本。
教学效果无法进行横向比较。调查中无论是学生家长还是学校老师，对教学质量都是比较满意的。但家长对教学效果预期不高，对子女的学习情况并不清楚，学校的教学人员水平参差不齐，对教学质量的重视程度也不尽相同。尽管上海市政府在制定民工子弟学校举办者资格认证政策时非常严格，但调查仍显示，学校多头审批现象严重，属于上海市审批的有8所，占30.8%，原所在地审批的有11所，占42.3%，无审批的有2所，占7.7%，未填的有5所，占19.2%。多头审批，再加上缺乏管理，教学质量难以衡量。
政策建议
提高民工子女继续深造比率。首先，扩大上海市公立学校招生数量。上海市户籍人口已连续十多年负增长，中小学开始生源不足，教育资源闲置，这为接纳更多的外来学生创造了条件。其次，允许创办民办民工子弟高中，可从现有的民工子弟学校中选择优秀学校颁发高中办学许可证，通过严格监管，提高教学质量，稳定收费标准。第三，允许成人中等学校接受民工子女入学。据2002年统计，上海市有成人中专57所，学生2.61万人，毕业生3.08万人。成人中专招生0.58万人（“小中专”0.03万人），毕业1.42万人。这些学校基本上都存在着生源严重不足的问题。第四，保留民工子女原所在地学籍，其参加高考的相关事宜则由上海教育部门代为办理。现实中民工子女能继续深造的比率非常低，这不利于其自身的发展，也不利于上海的发展。只有继续提供培训或学习机会，缓解这一矛盾，才能为上海乃至全国的发展培养更多的人才。
建立统一的考核机制。可参考上海市公立学校的现有考核机制制定，硬件设施可以适当降低标准，但软件方面，如教师的出勤、作业的批改等方面应参照公立学校的标准执行。除了定期考核外，也要不定期的抽查。考核结果以适当的方式公布，对质量好的学校给予政策倾斜、资金扶持，较差的学校限期整改，实行末位淘汰制，确保考核起到促进民工子女教育规范发展的目标。
民工子女的教育问题，既是城市化进程中带来社会结构转型的重要问题，也是城市管理的重要内容，应该得到社会各界的关注。
责任编辑：李引萍/薛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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