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管理》2003-05 返回目录

农村城市化的发展途径

The Development Channel of Rural Urbanization

文：石忆邵 SHI YISHAO（同济大学测量与国土信息工程系教授）

邓连喜 DENG LIANXI（同济大学测量与国土信息工程系硕士研究生）

改革开放20年来，浙江经济发展迅速，GDP年均增长率为13.6%，到2001年，城市化水平达到42%①。但是，浙江经济的发展是不平衡推进的，在由单极向多极演变的过程中，全省各地结合自身的资源和比较优势，走出了多条具有地域特色的城市化道路。

建设专业市场推进城市化

依托专业市场，发展区域经济，推进城市化，浙中义乌市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1980年代以前，义乌是个经济比较落后的地区。改革开放之后，随着小商品市场的兴起，服务业、工业、农业快速协调跟进，极大地推进了城市化与现代化的进程。1998年，义乌市被确定为浙江省二级经济区域中心城市和城市化重点地区，并列入全省首批率先实现现代化的县市之一。

2000年，义乌的国内生产总值为119.24亿元，按现价计算，比1978年增长92.2倍，经济年增长率为22.9%。2001年，义乌城市化水平也从1978年的不到8%提升到55.2%。在浙江20年的发展史上，义乌是以“市”建城、以“市”兴城的典型。

首先是城区的城市化。1980年代初，围绕稠城镇建设和发展小商品市场，形成了义乌市的商业中心。于是，交通运输、餐饮服务等第三产业与传统轻加工业开始集聚。到1988年，城区面积从70年代的2.8平方公里扩大到5.88平方公里，人口从3万余人增加到6.18万人。稠城镇在义乌全县的经济中心地位得以确立，同心圆城市格局初步形成。

1988年，义乌撤县建市，成为浙中重镇。随着城镇升级，市场体系趋向完备，各市场间关联性与协调性不断提高，市场体系空间结构等级层次不断丰富，核心辐射能力日益增强，市场体系作用空间也不断扩大。在城市集聚经济效应的带动下，义乌城区对周边乡镇的经济辐射大为增强。随着交通设施的改善，连接义乌城区的交通干线上的乡镇首先受到小商品城的辐射，小城镇建设得到迅速发展。这一时期，在市场体系的辐射下，义乌工业高速增长，形成了专业村的分工集聚格局。而工业经济与城镇建设的迅速发展，使得义乌市的城市化水平大幅提高。1998年城区面积扩大到15.4平方公里，人口增长至近20万，城市化率升至40%。

1990年代末以来，随着基础设施的不断完善和经济的长足发展，义乌市内交通、通讯更为便捷，出现城乡经济一体化趋势。原有的周边乡镇与日益膨胀的城区融为一体，廿三里、苏溪、佛堂三大中心镇成为城区的卫星镇。到2001年，义乌城市化水平已升至55.2%，远远高于全省42%的平均水平。

专业市场是商品流、货币流、信息流和人流高度聚集的场所，是区域性信息中心和交易中心，发挥着调节生产和交换的功能。市场的发展，促进贸易增长，创造新的就业机会，增加税收和财政收入，逐步形成以市场为中心的经济圈。在经济圈中，市场与产业之间、产业与产业之间，既互相依存又互相竞争，并通过市场价格信息传递、利益传导和企业对此做出的反应促进资源在不同产业内的流动和有效配置。

围绕专业市场形成的经济圈的产业包括仓储、运输、交通、电信、饮食、旅馆、娱乐等直接为市场提供配套服务的第三产业，以及主要为市场供货的加工业。加工业是经济圈最大的产业，大都分布在要素价格相对便宜的农村。凡是规模大的专业市场，在它周围通常会形成一批为其提供货源的专业村。

另一方面，市场的空间集聚与扩散、分异与组合形成了市场群落。当单一市场逐步演化出多个市场，进而形成一个颇具规模、蔚为壮观的市场群落时，一座商业城镇便应运而生。各个市场既相互依存又相互分工，共同促进着市场群落兴旺发达。市场体系和城镇体系的空间分异与整合，通过中心城市和中心镇为节点的城乡沟通、区域联动发展得以实现。

产业集聚发展推进城市化

产业的集聚过程，是劳动力和资本从交易成本高区域向交易成本低区域流动的过程，是人口集中和城市集聚发展的过程。产业集聚使得当地在短时间内形成了较高的经济发展水平，形成了较强的城镇化需求和实现城镇化的可能性。由于同类企业的高度聚集，形成了明显的集聚经济效益和规模经济效益。这种经济效益，在企业财务账上反映为较强的盈利能力，在区域经济上反映为较高、较快的经济发展水平。

产业集聚带动了其他产业的发展，明显扩大了就业需求。产业集聚首先引起劳动力和人口的集中，进而要求住宅、餐饮和生活消费等与人们的衣食住行有关的服务产业与之配套；其次，生产服务的销售、市场策划和推广、技术与信息咨询以及相关中介服务组织相应发展；最后，市政基础设施建设的配套使城市规模扩大，放大了就业需求。

在城市化的初级阶段和中级阶段，工业化是城市化的主要动力，工业化与城市化进程往往呈现明显的正相关性。到了城市化的高级阶段，经济结构迅速向服务业、金融业、信息业等第三产业转变，第三产业将成为城市化的主要动力。金融城、旅游城、娱乐城、信息城、科技城、贸易批发城等在城市发展中将占据重要地位。

以浙南乐清市为例。乐清被誉为“中国低压电器之都”，其低压电器产业总值已占到全国的三分之二左右。改革开放以来，乐清人敢为天下先，依托支柱产业——电器业的集聚发展，成为闻名遐迩的具有一定规模的工贸城市。2000年全市国内生产总值145亿元，工业总产值303亿元,财政总收入11亿元，人民生活水平达到国家制定“小康”生活标准。至2001年底全市乡村劳动力合计61.74万人，其中非农业产业就业人员达41.05万人，占66.5%。全市总人口115.5万，其中城镇人口达100.07万，占86.6%。

乐清电器业的发展最早可追溯到1969年，在柳市镇，几家乡镇企业分散、“地下”生产矿配、矿灯电极板、电磁阀、按钮开关、熔断器等低压电器产品。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胜利召开后，柳市农民开始放开手脚，大步走向市场，作为连接产销的有效形式，门市部和家庭作坊相结合的“前店后厂”逐渐增多，到1981年已发展到300余家。这种立足于家庭的经济组织通过直接面对流通来调节生产，具有极大的灵活性和市场适应性，成为当地壮大经济的强盛活细胞，柳市以产销低压电器为主导产业的经济开始启动，并迅速向乐成、虹桥、北白象等周边乡镇扩散。1984年6月，柳市的低压电器门市部骤增至1000多家，供销员队伍达１万余人，低压电器从业人员超过5万人。

1980年代中期，乐清电器业由于自身的产品质量问题，遭到舆论的批评，受到外地企业的抵制，陷入了困境，经过多次整顿和强化管理，才步入了健康、规范、有序的发展轨道。

1992年邓小平南巡讲话发表之后，乐清的电器业发展进入了黄金时期，内部管理和技术创新都有了很大的发展。继1994年乐清市第一家集团企业——正泰集团诞生以后，又陆续建立了德力西、天正、人民等26家电器企业集团。到2001年，乐清的电器行业年产值超1000万元以上的企业有115家，5000万元以上的企业有23家，超亿元企业有13家；电器行业全年实现产值约110亿元，占全市工业总产值的42%，创利税6.16亿元，占全市工业税收和工业利润的49.1%和56.3%。全市共建工业小区25个，标准厂房310万平方米，有近900家企业进入工业小区，分布在104国道乐清段两侧，构成长达50多公里的“工业走廊”。交通运输网络的逐步完善，城市化的内向性或集聚性因素的作用大大加强。在生产力高度集中与城镇逐步扩展时，城市化范围逐步从城镇区域发展到农村地区，尤其是郊区与远郊区工业镇的集镇不断扩大，重点中心镇、开发区、工业小区之间联系密切，一些集镇已组合成有机结合的城镇群体。特别是104国道沿线和部分沿江地区，不仅小城镇、工业卫星城镇不断增加，而且市区外围的一些中心城镇相互联系在一起，形成了更大的城镇群体。

现在的乐清已形成一个城镇群，以市政府所在地乐成镇为中心，周围分布着16个经省政府批准的对外开放重点卫星镇，这些卫星镇分布合理，建设颇具规模，其中柳市、乐成、虹桥、北白象四地的经济综合实力跻身温州“十强”、浙江“百强”行列。如今，一个集工贸、旅游、港口为一体的现代化中等城市，正悄然崛起于东海之滨。

农业产业化经营推进城市化

农业产业化经营，也叫农业产业一体化经营，其经济学本质是市场农业多元主体以共同利益为基础的自由联合体，即自愿结成的利益共同体。通过生产专业化、企业规模化、产品商品化、经营一体化和服务社会化为区域经济的发展、城乡二元经济社会结构的演变、城乡一体化目标的实现走出一条现实途径。

农业产业化的推进实现了农业生产向产前和产后的延伸，把大量的农村剩余劳动力推向了农业产业链条中的加工、储藏、运输和销售环节，使纯生产型农民的数量逐步减少，农民非农化速度加快，为农村城市化提供了前提条件。

农业产业化经营不仅减少了商品流转的中间环节，节约了大量交易费用，降低了农业生产的成本支出，还打破了工商业对农业利润的剥削，使工商业利润转移到一体化组织内部分配。在市场机制的引导下，农民组织化的发展推进农业产业化经营的组织方式的演化，系统内部构建平衡的组织结构和制衡机制，最终使农业劳动与非农业劳动获得大体同等收入。

农业产业化是地域范围内不同产业部门间的资源进行优化配置和重新组合，表现为农工贸的一体化，是传统利润分配方式的革命，表现为现代农业地位的上升。通过农业产业化经营培育的“龙头”（这里的龙头组织是宽泛概念，具备条件的公司企业、合作社、“产学研”联合体、专业市场都可以做“龙头”组织）企业，是城乡融合的结点，是推动城市化的主体。

农业产业化是农村工业化与农村城市化协调发展的动态过程。农业产业化拉长了农业产业链条，壮大了支柱产业，提高了农村工业化水平。另一方面，农业产业化经营还促进了交通、通讯、教育、文化、体育、旅游、餐饮、信息、金融、保险、贸易等第三产业的加快发展，成为农村城市化发展的重要动力。

以浙江慈溪市为例：慈溪自然条件优越，气候常年温和湿润，土地后备资源丰足。历史上果蔬产品丰富，是中国杨梅之乡、花梨之乡。实行家庭承包责任制后，制度创新激发了农民对农业的投入及生产率的提高，农村社会劳动分工逐步展开。在粮食生产之外，诸如蔬菜、果品、养殖业及其他高价值生产门类从以前的副业地位而演变为专业化生产，一大批专业户出现，并逐步发展成为专业村、专业片，即专业化生产区域。

随着以市场为取向改革的深化，农业在生产过程各环节的服务分工更加细化，朝着社会化方向发展，各经营主体也进一步分化。农业积累和劳动力剩余引发农民向非农产业进发，一部分农户、合作社、专业协会和公司企业专门从事诸如生产资料供应、信息技术服务、农产品加工运销等产前、产中和产后服务；专业户仅从事生产中的一部分操作，其他操作都由新兴的经济组织所承担，出现了农业产业化经营的雏形。

1990年代中期以来，慈溪市政府围绕农业增效、农民增收这一目标，切实推进农业产业化进程。实施“稳粮、减棉、扩蔬（果）”战略，不断优化农产品结构和农业区域布局，全市基本形成了蔬菜、水果、水产品等十大区域性主导产业和由南向北的林特、粮食、果蔬、棉花、水产等五大区域产业带。实施农业“育龙”工程，大力培植农业龙头企业，努力提高农民组织化程度，加快了农业产业化进程。

目前全市已有一定规模的农业龙头企业30余家，其中列入宁波市级龙头企业21家，列入浙江省“百龙工程”3家，2001年农业企业加工产值达到19亿元；组建专业合作组织68个，吸收会员3600多名，全市有138个村建立了各类农业服务组织，近4万名的农民购销员队伍长年活跃在全国各大农产品市场。各地农村产业化经营从建立高效农业体系起步，延长农业产业链，带动农村二、三产业发展，并以“龙头”为中心与城镇建设结合起来，促进剩余劳动力向集约化养殖业、乡村工业、城镇服务业转移，减少农业人口，扩大农户土地经营规模，提高农村人口人文科技素质。

2001年，慈溪市城市化水平为44%，农民人均纯收入和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分别达到5998元和11262元。随着城乡差别的缩小，村镇环境良好，基础设施齐备，交通、邮电方便，工农结合，有比较好的文化教育、交往娱乐和医疗保健服务等配套设施，从而成为农村区域经济社会文明的中心和城乡交往的中心。

异地城市化

市场经济发展过程是资源配置优化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生产要素从效率低的部门向效率高的部门转移，从交易成本高的区域向交易成本低的区域流动，从资源富余的地方向资源紧缺的地方移动。区域资源分布的非均质性，决定了资源互换的必然。

浙江的自然资源和工业原料紧缺，而劳动力资源充沛。在市场经济的浪潮中，勤劳的浙江人不仅将浙江建设成了“经济大省”，而且勇闯天下，在各地作“浙江模式”的“实地演示”。他们将浙江的经商观念、市场经济运行方式带到了全国各地，也将浙江人的财富带到了全国各地。浙江模式的扩散和发展，有力地推动了异地城市化的发展。

北京丰台区南苑乡大红门地区有个著名的“浙江村”，它既非自然村，也非行政村，而是进京务工经商的浙江人自然形成的聚落。早在1980年代初，就有温州农民到这一带租赁房屋加工服装，然后到市区摆地摊叫卖。到1985年，浙江人数量达到1000人，但还处于散居状态。到1989年，“浙江村”有了浙江人自己办的菜市场、饭馆、理发店、诊所、幼儿园等生活服务体系，俨然是一个完整的社区。1992年，邓小平南巡讲话发表之后，丰台区工商局和温州市工商局联合在社区内投资兴建“京温服装批发中心”，向温州人招商，于是一大批温州人兴建的市场和大院随之而起。现今，“浙江村”内聚集的浙江人大约有10万人，以服装加工和销售为主导产业，已成为东北、华北地区中低档服装业的基地。

另外，根据一份调查资料，至2001年底，遍布全国的160多万温州人，已累计投资1050亿元。创办工业企业1.57万家，创造了563亿元的国内生产总值；创办商品市场100多个，市场总摊位5万余个，市场总面积近1002万平方米，经营的贸易销售额高达2400亿元。

注释：①本文中城市化水平数据均来自《浙江年鉴2002》。

责任编辑：王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