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管理》2003-04 返回目录

面对全球化和WTO的韩国和中国*

The Response of Korea and China to Globalization and WTO

文：[韩]赵淳 [Korea] Cho Soon (汉城国立大学名誉经济学教授)

译：陈闽齐 CHEN MINQI(江苏省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高级城市规划师)

赵淳，美国加利福尼亚洲立大学经济学博士，美国Bowdoin college大学法学名誉博士，曾任韩国副总理兼经济企划院长官，韩国银行总裁，汉城第一任民选市长，大国家党总裁，现任韩国第十五届国会议员。

世界经济普遍趋缓

中韩经济表现出众

1990年代，伴随着大额活期存款赤字和极低的私人存款水平，繁荣的美国经济和强劲的消费与进口，支撑了世界经济的持续发展。维系美国经济长期繁荣的是所谓的信息产业革命推动的巨大的生产增长。但令人遗憾的是，长期的繁荣在人们的脑海里注入了一种愉悦的感觉，导致了广泛存在的经济泡沫。美国人似乎已经被其迷惑，称之为“新经济”，期望传统的经济循环永远地离他们而去。然而，这种期望未能持久，经济泡沫终于在2001年初破裂。现在“新经济”的愉悦消失了，留下的是审慎的发展。随着人们信心的削弱，未来的前景变得暗淡，世界经济在同步减缓。

日本，这个被普遍认为具有结构性痼疾的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正在遭受严重通货紧缩的困扰。欧洲最强大的德国经济也同样面临着低增长率和不断上升的失业。欧洲其它国家也缺乏充足的活力乐观地面对未来。

在整体趋缓的世界经济中，表现最好的可能就是中国经济，2002年的增长率预计超过7%。第十个五年计划（2002年是第二年）预计将成为充分实现小康的第一个五年期。

紧随中国的是韩国经济，2002年的增长率大约在6%左右。非同寻常的是，到目前为止，在接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援助贷款的所有国家中，韩国的表现最为出色。

尽管根据增长率而言，中韩两国领先于世界其它国家，但我们应避免自满，因为国际环境正在飞速变化，这些变化并非都是有利的。世界经济普遍趋缓，而这一趋势又被没完没了的论战和发达国家采取保护主义的倾向所加剧。由WTO所代表的世界经济秩序也正受到国际上反全球化运动的影响。

WTO和全球化确实给中国和韩国带来诸多挑战，但两国从自由的世界经济中也获益非浅，而且未来仍将如此。同时，两国应担当起与发展中国家分享其经验的义务，以使它们也能充分利用当今的国际经济秩序。所以，中国和韩国有足够的理由拥护现有的世界经济秩序，并力争进行必要的改良。我们应以对未来的清醒认识应对全球化的挑战，以正确的发展策略最大限度地利用全球化的积极因素。

韩国经济：历经磨难励志图新

众所周知，1945年解放时韩国处于世界最贫穷国家之列，直至1960—1980年代才取得了显著的发展。1967年加入关贸总协定（GATT，类似于今天的WTO），韩国从中收益极大。1996年韩国加入了世界富国俱乐部——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从那时直到现在，韩国依照日本的模式，采取了一整套重商主义的发展政策。

面向21世纪，韩国原有的经济政策的基本原则已显得陈旧，需要反省和调整以适应新的国际经济环境。1990年代初期，韩国曾经在“世界化”的口号下致力于体制改革，政府政策的方向发生转变，金融部门开始自由化。这个自由化是先对国外的投资者，然后对国内，这一反常的政策时序导致了韩国的企业集团通过过度短期的离岸借贷为其长期投资筹措资金。传统的国家主导发展模式仍在持续，国有金融机构对大企业的过度借贷仍未减少，对企业集团没有回报的投资也是同样情景。企业集团变得像在走钢丝，它们中许多无法还贷，项目的平衡急剧恶化。1997年7月袭击泰国外汇市场的债务危机蔓延到韩国，使韩国无法满足外国借贷者招回贷款的要求。面对日益临近的违约，韩国不得不于当年11月寻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救助。

而IMF的援助贷款却给了韩国重重一击，因为一时间韩国自主制定政策的权力丧失了。但是，韩国政府和企业在传统贸易和金融领域大力改革，大约两年后成功摆脱了IMF的控制。从此，韩国经济表现良好，据一些国际观察家的评论，属于接受IMF援助的表现最好的国家。

尽管东亚国家的现状很难适应全球化的推进，过去十年日本的经历就是最好的例子，但韩国表现得相当出色。然而，改革仍在进行，现时的经济状况提醒韩国不能自满。

2002年12月将要上台的新政府面临许多困难。在国际环境中，韩国将面对三个相互关联的问题。第一，在未来的几十年，韩国在国际、国内经济政策的总体把握上需要有清晰的远见。以我之见，应优先考虑维持和促进朝鲜半岛和东亚其它地区的和平，韩国应在区域的、多边的基础上发展和平的经济联系。需要通过强化技术和管理水平增强竞争力，谋求进一步发展。不仅利用WTO作为扩大贸易的一种方式，更多地是以其改进结构不足和运作效率低下的状况。第二，韩国应尽一切努力为多哈发展议程（DDA）做准备，应依照WTO的宗旨，对农业、服务业、金融业提出合理的解决措施。第三，由于多边贸易谈判不可能总是适合于所有国家的实际情况，现在世界的大多数国家组成了多达162个区域合作组织，韩国应在与邻国建立区域组织（如自由贸易协定，FTA）方面发挥其恰如其分的作用。

到目前为止，韩国试图与智利设立自由贸易协定，但未成功。日本有兴趣与韩国设立自由贸易协定，两国已经成立了研究小组，相关人员已于2002年7月和10月初分别在汉城和东京会晤。但我个人倡导在东亚三国即韩国、中国和日本之间建立一个自由贸易协定。如果这三国不能走到一起，韩国应试图分别地、同时地与中国和日本各建立一个自由贸易协定。韩国需要有远见的政治领导，有勇气制定符合自身利益的政策。令人遗憾的是，中、韩、日三国还非常缺乏对共同命运的认识。

中国经济：成功与风险并存

从全球的角度看，在二十世纪的后半叶，或许最重大的奇迹就是中国经济的改革。过去二十年中国经济的成功似乎充分预示着一个经济强国在新世纪的崛起。据我对中国改革进程的观察，中国几乎肯定在未来几十年走上大幅提升之路。

我注意到，在近五十年中，中华人民共和国取得了三个奇迹。第一是1949年建国，第二是1978年朝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改革，第三是中国共产党十六大以后将随之而来的，包含社会方方面面全面进步的改革。

2001年中国加入WTO，对其它国家来说，可能只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对中国而言，它是本国的、乃至全世界的历史事件。加入WTO标志着中国政府15年努力的完成。WTO是它提升贸易的工具，更是经济改革的途径，是中国现代化不可或缺的支撑。为了加入WTO，中国对美国和其它一些国家做出了许多让步，但依我看，这个代价是值得的。

我希望并设想中国会尽可能地遵守WTO的准则，当然，在未来的5～7年内，中国应尽一切努力做好在几乎所有经济领域的激烈竞争的准备。特别容易遭受冲击的可能是金融业（包括银行、保险、产权投资市场）、农业和IT产业。我相信，中国政府已充分意识到WTO带来的机遇与威胁，中国应尽一切努力避免被国际竞争所左右。

幸运的是，尽管国际经济普遍存在着减缓和不确定性，中国却持续吸引着国外的直接投资。但是，外资不是万灵药，它能解决问题，也会引起问题。应当注意，中国经济或许比其它大多数国家的经济更加复杂，问题的解决也更不容易。

中国政府应彻底检查及重新制定许多法律、规章。社会公众应受到更好的教育，具有更多的知识。应处理好失业，建立社会保险网络。提高农业和服务业的生产率和适应性。对于税收和权力，中央和地方的政府应寻求更好的平衡点。

未来中国经济成功的关键非常重要地取决于西部开发计划，它的实施需要全体官员和民众的巨大努力。北部省份水资源的缺乏和干旱地区的沙漠侵蚀，也需要全国像二千多年前建造长城那样的奋斗。

所有这些似乎预示着，中国的努力才刚刚开始，好比长征的开端。在这个长征中，中国应向世界展示它那经悠久历史所证明的优秀品质——人道、勇气、耐心和对和平的热爱。

我认为，无论以何种标准，到目前为止中国的经济发展可称做是非凡的。但是，如果它继续像一个普通资本主义国家那样，仅仅是增加生产和收入，仅仅将价值观置于市场和竞争，而对弱者冷漠无视，那它将不仅与自己悠久的人性化传统背道而驰，而且将与东亚诸国的价值观格格不入。而我们正希望这种东亚价值观能够弥补现代资本主义过度发展所带来的某些弊端，如对自然的破坏，道德的丧失，收入和财富分配不均造成的不公平的扩大，等等。

1972年，阿诺德·汤因比（Arnold J. Toynbee）在他生命的最后时期表达了他的希望和期待：拥有悠久人道、世界大同和理性主义思想传统的中国，将在21世纪形成新的世界秩序中发挥中心作用。今天的中国似乎在忙于效仿西方，但是，我确信中国已充分意识到西方模式的局限性，最终会着手寻找自己的成长模式。

最后，我想指出，中国和东亚其它国家需要对近代的（包括战争的，编者）痛苦记忆做出妥协和让步，争取在中国、韩国和日本之间达成一种自由贸易协定。中国已经与东盟国家（ASEAN）共计面向未来十年的自由贸易协定，这固然很好，但中、韩、日之间的自由贸易协定更为重要，它将成为东北亚地区和平与繁荣的基石。

责任编辑汤潇